林妧明天去香港,行程已经定了。
as的对面,如果是程家呢?
无非证明齐砚洲从一开始就知道得比她多。
说到底,也不过是齐砚洲有自己的私心,在利用她。
可这个结论没有那么理直气壮,她本来就是洲衡的人。
拿着洲衡的薪水,做着洲衡的项目,齐砚洲把as交给她,是授权,不是欺骗。
而且当时在s市,是她自己说要做。
所以她到底想求证什么?
林妧自己说不清。
晚上九点多,齐砚洲回来了。
他刚从纽约飞回来,连外套都还没换。随行的人把一只酒盒送进来,是晚宴主人临走前让人送上飞机的。
romanée-conti,齐砚洲看了一眼年份,随手搁在桌上。
这趟纽约,他还顺道去了林妧以前读书的地方。
本来只是去upperwestside见一个基金会的人,结束得早,齐砚洲坐上车以后忽然想起兔子曾经提过,她本科那几年常走哪条街。
于是让司机绕了一段。
他这些年往返纽约不知道多少次,参加过那所学校的基金晚宴,也曾受邀去过附近一场私人艺术基金的闭门酒会。
林妧在那里念书的几年,他甚至有几次就在离她不到几个街区的地方。
算算时间,林妧那时候应该还在读本科。
齐砚洲站在校园里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纽约这么大,两个人说不定早就擦肩而过。
只是那时候,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。
往里走的时候,他倒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。
chongyuanfoundation。
崇远与这所大学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十几年。
程家早年向学校捐过一笔近亿美元级别的长期基金,后来又陆续参与亚洲研究、全球产业政策和中国经济相关项目的资助。
本金永久留在学校的endowment里,程景川自己的名字反而很少出现。
可程景川已经在她的世界很多年了。
这多少有些碍眼。
齐砚洲倒没有因此坏了兴致。
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,等as告一段落,带兔子出去玩几天。
纽约也行,他想让她带他重新走一遍那些地方。
去她以前上课的地方,吃她学生时代吃过的东西,再看看二十岁的林妧究竟在这座城市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
至于别人送上飞机的那瓶酒,正好今晚先和兔子尝尝。
等她从香港回来,他再问她,下一站想去哪儿。
林妧也刚回来。
她脱掉外套,里面是一件全黑的贴身针织衫,长发落在肩后,温婉又利落。
齐砚洲觉得她美极了。
他自己倒穿得很随意,齐砚洲其实不太爱穿西装,除非正式场合需要,他更习惯羊绒一类的。
他朝她伸手,林妧很自然地走过去,坐进他怀里,像这段时间里的很多个晚上。
林妧觉得他还是不穿西装好看。
对面就是镜子,镜子里他正搂着她,像一对很会享受人生的男女。
还蛮搭的。
齐砚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进镜子,他显然也觉得好看。
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,“小宝贝。”
“明天几点?”
“九点。”
“自己坐飞机去?”
“嗯。”
林妧亲了亲他的脸,随手把手里的几页纸放到他面前。
齐砚洲扫了一眼,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。
林妧的小手还在摸他的脸,从眉骨慢慢碰到下颌,动作很亲昵。
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。
“如果我把这个放给媒体呢?”
齐砚洲像是没听清,他握住她的手,在她指尖吻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林妧看着他,男人专心吻着她的指尖。
“八年前的东西也许已经很难追究了。”
“单独看,高铎的套利结构、信息来源、跟踪林芳的人,还有几个关联主体之间的资金往来,都可以解释。”
“可只要有人愿意把它们放在一起…”
林妧的小手还停在他脸侧。
“洲衡解释得清楚吗?”
房间安静下来,月光照进来,齐砚洲继续抱着她,用手机随便放了一首歌,这才低头认真看那几页纸。
林妧整理得很细致,没有一句指控,更无一个地方直接写着违法。
洲衡这种体量,从来不需要等到一件事被法院判定违法,才会受到伤害。
齐砚洲看完还笑了。
“元宝。”他的语气很温柔。
“你不会真以为,这么多年只有洲衡的手脏过吧。”
林妧没说话,齐砚洲贴着她的耳畔,暧昧地像在和她调情。
“你想不想知道程景川都做过什么?”
林妧神色几乎瞬间冷下来。
“别扯他进来。”
“我没有扯他,我是提醒你。”
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,齐砚洲的心情不算太好。
“你现在拿来审判我的标准,最好也留一份给他。”
齐砚洲慢慢道:“你现在知道…我们这些人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了。”
“那就别只看我一个。”
“我没说他干净。”林妧把那几页纸重新推到他面前,“我现在问的是你。”
“高铎拿你的钱,借洲衡的局套利。林芳出事以前,你的人还在跟她。”
“齐砚洲,八年了….他还在你身边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没有责任?”
音乐还在放,一首很老的爵士乐。
齐砚洲喜欢老爵士,大概和他喜欢女人、酒和漫长的夜晚是一个道理。
都不要太满,要留有一点余地,才让人沉沦。
林妧就坐在他的腿上,他们离得很近,近到他只要低头就能吻到她。
可齐砚洲觉得,她离自己很远。
“我不否认自己有责任。”
林妧微怔的间隙,齐砚洲拿起那几页纸。
“如果你把这些放出去,洲衡会有麻烦。”
他承认得太轻易,林妧一时无话。
齐砚洲从旁边那迭原始档案里抽出一页,推回她面前。
“不过在你这么做以前,我建议你把剩下的看完。”
林妧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,目光停住了。
那个程家的人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把原始档案给你?”
是了,因为八年前追着林芳走的,不止高铎这一条线。
林妧看了那一页很久,说:“我会查。”
齐砚洲却忽然问:“那…查到以后呢?”
“该是谁,就是谁。”
“是吗?”齐砚洲笑了一下,他把她腰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一点。
“那你猜,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,程景川会怎么样?”
林妧脸色彻底冷了。
“你敢。”
齐砚洲明白今晚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。
“看。”他的手仍然扣在她腰后。
“轮到他,你就知道怕了。”
林妧想从他腿上下去,齐砚洲没有让。
他抬起了林妧的小脸,素雅的淡妆,也没有涂口红,他很想亲。
可他要是亲了,林妧说不定会咬他。
“刚才你问我,高铎为什么还在我身边。”
“那我也问你一句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程景川做过这些事,你还爱不爱他?”
沉默在蔓延,久到那首歌轮播完一遍了,林妧还是没有回答。
可齐砚洲看得出来。
所以他反而松开了她,这一下比扣着她更让林妧不舒服。
齐砚洲走到桌边,酒还放在上面。
他原本觉得那瓶酒今晚正好,现在忽然没什么意思了。
林妧还坐在那,齐砚洲没再回头看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到,要拿这个威胁我的?”
林妧没有回答。
齐砚洲一直以为这只小兔子懂他。
他以为他们已经好了。
原来只是他以为。
林妧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过他。
“是为了as?”他转过身,离她有一段距离。
林妧的目光变了。
齐砚洲笑了:“看来你想问的是这个。”
林妧干脆问下去:“华岳对面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齐砚洲。”
“我确实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怀疑谁?”林妧盯着他的眼睛,“崇远?”
“我怀疑很多人。”
“所以你把as给我。”林妧也站起身。
“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。”
“有没有,你比我清楚。”
齐砚洲看着她这副样子,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林妧,你是洲衡的vp,我把项目给你,你替洲衡做项目。”
“现在发现项目可能碰到程景川,你跑回来问我是不是利用你?”
这一句话终于扎到了最准确的地方,林妧沉默了。
因为这也是她一路上没有想明白的事。
她到底凭什么质问?
齐砚洲却没有放过她。
“你明天还去香港吗?”
“去。”
“谈那3%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齐砚洲还是开了那瓶酒,拔了塞,倒出一点试酒,含了一口,把酒留在瓶里醒着。
“把票拿回来。”
林妧笑了笑:“如果对面真的是程家呢?”
“你忘记我在s市和你说过什么了?”
林妧记得,当时她问他,如果有一天,她要做的事情和他冲突呢。
齐砚洲当时告诉她,选你自己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,齐砚洲端着两杯倒好的酒朝她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