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(1 / 2)

乱臣贼子 一兜薯饼 1814 字 18天前

宴席的气氛正酣,酒意上来了便有人开始联句赋诗,写得好的引来一片喝彩,写得不好的被同窗起哄罚酒,闹得太和殿里笑声不断,煌煌烛火下,一切都被酒气裹成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盛世宴饮。

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,魏聿放下酒杯,站起了身。

同样没有人注意到,站在回廊阴影里的冯祺便无声靠近了王忠,在王忠耳边耳语了两句,将王忠引得暂时离席,冯祺便顺势补上了王忠的位置,安安静静地立在隆启帝身后。

魏聿就这样往大殿中央走,歌舞未歇,笑闹未止。

可渐渐地,离魏聿最近的那几桌人先安静了下来,然后是第二排、第三排,直到所有声音都因魏聿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渐渐消弭。

歌舞散去,满殿烛火煌煌地烧着,把魏聿一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金砖上。

那些在朝堂上沉浮了多年的老臣们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,坐直了身体。

新科进士们茫然地互相交换着眼神,不明白这是做什么,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后缩。

“怀章?”隆启帝眯起眼睛,从高台上望下来。他今晚多饮了几杯,视线有些模糊,努力辨认着那个站在殿心的身影,“是怀章吗?”

“回陛下,是臣。”魏聿拱手,一如从前,“陛下,臣魏聿,有本启奏。”

众人各自对视一眼,琼林宴上启奏奏折?什么章程?礼部尚书的脸已经白了半截。

他好像有点意识到,魏聿为什么要把这场琼林宴办得这么大了。

魏聿这是要闹事啊。

礼部尚书盯着魏聿,忽见有侍从捧着一个木匣上前,停在了魏聿身边。

木匣打开,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奏折。

那些折子新旧不一,有些封皮上的锦缎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,是旧式奏事折,隆启十四年到二十四年间用的版式,后来改了规制,这种封皮便再没有人用过了。

隆启帝茫然地看着,听见魏聿兀自开口了。

“隆启二十年。臣弹劾前工部侍郎王甫等人侵吞河工银两逾两万两,致水闸决口,半年后,王甫致仕,衣锦还乡。”

……

“隆启二十年,漓水决堤,淹了三县十一镇。朝廷拨赈灾银四万六千两,到灾民手里每人发了半升陈米。臣查实,通政司截留一万两千两,州府截留八千两,按律涉事者当斩。”

……

“隆启二十二年。平州修路款贪墨,路塌。”

……

“隆启……”

“闭嘴!”魏聿话音未落,隆启帝手中的酒杯猛地砸向了他。

那酒杯从御座上飞下来,擦着魏聿的额角掠过去,咣当一声砸在他身后的金砖上,碎成几片,酒液四溅。

魏聿纹丝不动。

“魏聿!”隆启帝撑着龙椅扶手,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御座,“你好大的胆子,这是琼林宴,你要做什么!你翻这些旧账,是要朕难堪,还是要你自己死!”

“陛下,臣只是在念折子。”魏聿说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宗室老亲王从席间霍然站了起来,指着魏聿怒道:“魏聿!你自说自话,是把琼林宴当成了你都察院的公堂吗?你眼里还有没有君上,有没有祖宗礼法!”

另一个大臣也紧跟着道:“今日是琼林宴!新科进士们都在,魏聿你是何居心!”

几个亲贵也站了起来,争相朝隆启帝行礼,嘴里说着“陛下息怒”“魏大人喝多了酒,鬼迷心窍了”。

有人应和,老亲王有了底气,几步从席后走出来,伸手就要来扯魏聿,“来人!给本王把这个目无君上的……”

满殿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吓得魂飞魄散。

孙之翰急得脸都白了,直接从席间踉跄着出来,一把架住老亲王的胳膊,一边往后推,压着嗓子朝魏聿道:“怀章!你这是干什么!快退下!快!陛下龙体欠安,你莫要在这时候……”

韩维也从另一边拽住魏聿,咬牙低声,“魏怀章,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,你是疯了吗?陛下只要一声令下,何啸的刀就能架到你脖子上,你徒弟今天不在,你清醒一点。”

韩维一边说着,一边用袖子去擦魏聿额角的酒渍,见他额角有点红痕,忍不住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!你这是做什么呀!”

魏聿拂开韩维的手,“韩大人,我早就疯了。你当年敢在朝堂上参我。今日,就不敢听我把这些折子念完吗?”

说罢,他不再管韩维,兀自翻开下一本奏折,声音继续响起:“隆启二十三年,北境军饷拖欠三月,户部奏销单上却赫然写着已发二字。”

韩维愣在原地,片刻过后,韩维一咬牙,朝隆启帝撩袍跪下,无声陪在了魏聿身旁。

……

魏聿一本一本地念,念一本丢一本,把他入朝参政以所有被打回来奏折一句一句地摊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