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二爷从后面屏风中绕出来,对和瑞郡主道:“正好吏部的荀侍郎和我熟,说南京那边有个缺,我们不妨去南京吧。”
和瑞郡主气死了,看着儿子道:“你爹和我好容易调回来,为了你的事情,反倒要去留都,你真是情何以堪?”
“儿子,儿子只是爱慕姜家小姐罢了。”庾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。
和瑞郡主看向他:“此话休提,一个山长,即便是桃李满天下,不过是一介布衣。对你的仕途,毫无裨益。”
“怎么不能,正因为桃李满天下,才所求必应啊。”庾绛其实不觉得姜山长多差。
和瑞郡主却道:“她小小年纪,见着清俊的男人,就私相授受,凭这一点,也不是什么良配。”
庾绛终究拗不过郡主,而和瑞郡主晚上和庾二爷道:“看到袁家那孩子拿出悔过书的时候,我的脸跟火烧似的。这家伙,为了争风吃醋,竟然陷害同窗,可如今已经做错了,祈求人家原谅已然是不成,还不如——”
庾二爷领会了意思:“你是说还不如断了他们家的前途?不妥不妥,这要怎么断。”
“咱们得从长计议。”和瑞郡主道。
毕竟庾二爷也不是阁老那种权臣,哪能随便对付一个朝廷命官。
再说惜娘等袁瑜回来把这件事情说了,袁瑜皱眉:“这庾家少爷怎地这样糊涂无用?若我的同窗考了案首,我必定把关系打好,他倒好,为了个女子,用这般下作手段。”
“我担心她不会恼羞成怒报复咱们家吧?”惜娘有些心神不灵。
袁瑜道:“她一个宗室,她父王都不在了,庾国公府也不是他们说了算,也就是看着好,其实没什么实权。否则,她为何听到她儿子和山长女儿有私情很愤怒,还不是想攀高枝。”
“娘子毋须害怕,若郡主夫妻就此罢手,这也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的事情,我们也不必追究,但若是她纠缠不休,就别怪我了。”
惜娘则想她看郡主的那个样子,不像是善罢甘休的,本来她还以为她们家会像和贺审家一样的,以前有些瓜葛,如今不说做朋友,但大家彼此欣赏也好。
不曾想到了这个地步。
这也算是一桩由小事闹成大事的事情了,再说冬郎继续在书院读书,至八月大宗师提调,冬郎顺利通过院试,进了顺天府府学读书,不必再往叠翠书院去了。
隔壁欧阳恺特地过来庆贺,冬郎看了他一眼,面上不动声色:“那日多亏欧阳兄引我前去,我才捏住那人的短,日后若弟有所进益,必定报答欧阳兄啊。”
欧阳恺自以为自己的诡计无人知晓,心中洋洋得意,见冬郎感谢他,暗自骂此人憨傻,不知道如何十四岁中了进士的?
“呵呵,好说,好说。”
冬郎拱了拱手,见欧阳恺离开,才眯了眯眼。
再说临淄郡主并未跟着贺审一道赴外任,她照旧住在颍川侯府,管着家里,照看儿子,褚氏当然也在京中,但却生了病,平素躺着的时候居多,有气无力,一看就知道命不久矣,不知道何时便去了。
临淄郡主虽然觉得贺审狠心,但想起褚氏做的事情,也没什么同情心了。
今日是她的生辰,不好大肆操持,只请了一班小戏,还请惜娘过去了。惜娘也盛装出席,经由临淄郡主介绍,倒是认识了不少人,也见到了和瑞郡主。
和瑞郡主现在正在查袁家,这么查来查去,袁瑜被调换她已知,却不知道这何氏身世大有问题?袁家的下人说她是金山卫千户的女儿,老子跟着镇国公打过倭寇。
她就想着平康侯徐士载的妻儿都在京中,那刘氏如今靠着缝补度日,生活很是艰难,所以和瑞郡主亲自上门去问,没想到还真的问了一桩旧案。
原来这何氏本是徐士载的丫头,之后徐士载被贬,刘氏因为不愿意舟车劳顿没有跟着回去,但也去送行了的,见那何氏还送了一百两程仪给徐士载。
这刘氏曾经听钟闰之提起过珊瑚,可是她进门时,珊瑚那丫头已经被放出去了,没想到时隔数年,她见到了传说中的珊瑚,彼时,攻守之势异也,昔日小婢反而当起成了清贵的翰林夫人,她们倒是成了阶下囚。
且那何氏只给徐士载一百两,平日与她没有往来,也对她没有任何援手,不免心生怨怼,等和瑞郡主问起来,不知道说了多少长短是非。
和瑞郡主自以为掌握住了惜娘的命门,戏也不看,只指桑骂槐道:“前儿我一个被我放出去的丫头,先前被我嫁出去了,回来了照旧要伺候我,还要帮我洗脚,我说你如今已经放了自由身,怎地还这样?让别人看了笑话。哪知她道‘一日为奴,终身伺主’,硬是帮我洗脚了,才出门子去。”
旁边有人奉承道:“这也是郡主你有那慈悲心,所以奴才会忠心。”
“我不指望奴才多忠心,别得志就猖狂。”和瑞郡主笑道。
在一旁的惜娘听了,也没什么表情,她甚至觉得好笑,这话若真的冲自己,那没什么杀伤力,若不是冲着自己,她做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,今日奉圣夫人还在呢。
偏这个时候和瑞郡主还特地点她:“袁孺人,你说是吧?”
惜娘道:“其实人并无贵贱之分,佛祖面前众生平等,我倒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那是,你曾经与她们一样,自然如此。”和瑞郡主道。
惜娘不解:“什么一样?郡主说的话,我怎么不明白。”
和瑞郡主笑而不语,也有好奇的人故意追问,还是临淄郡主看出来有问题了,打了几句圆场,惜娘则和临淄郡主把和瑞郡主的事情说了。
“她儿子因为嫉妒我们冬郎,去提学道告假状,又和人家山长女儿有私情,被人家撞破了,此番拿我作筏子呢。只是千不该,万不该在奉圣夫人面前说这些,你说知道的,是她胡来,不知道的,以为你们侯府故意请人嘲讽的,郡主还是得把话和奉圣夫人说清楚啊。”惜娘道。
比起和瑞郡主来,临淄郡主当然更相信惜娘的话,毕竟方才她也在场,就立马过去和奉圣夫人说了。
至于和瑞郡主在惜娘进来更衣时,就撺掇人说惜娘做过奴婢云云,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有的人信,有的人不信,但是和瑞郡主面前也不好说什么。
惜娘出来时,见人家窃窃私语,也并不气急败坏,反而呷了一口茶:“这是天心庵后面那个泉眼里的水吧?”
“你吃出来了,我是有一年陪我母妃去住过几日,才发现的。”临淄郡主很欣喜。
惜娘笑道:“我有段时候吃不惯井水,就让人担泉水来,这天心庵是好些人都没发现的地方。其实还有个地方,我只说给在场的人听,在那永定河附近有个甜水井,那里的水格外的甜。”
方才和瑞郡主极力贬低惜娘,但在场也有一些命妇看出惜娘不凡来,又和临淄郡主交好,说起科举来头头是道,都来讨教,只有几个顾及和瑞郡主脸面没有过来。
人啊,越生气的时候,就越不能动怒。
惜娘一路笑吟吟的坐上马车,回家之后就和袁瑜说了:“她当着我的面指桑骂槐,背后和人家说我在镇国公府做过丫头,还好有奉圣夫人在,我就借机让别人收拾她,否则,就白被她说了。”
“我在内阁知道如今司礼监的太监和奉圣夫人是对食,你这招很好,一个也不是什么强势的勋贵之妻,竟然如此嚣张。”袁瑜想当年放弃定亲王府这桩亲事,实在是太明智了。
这和瑞郡主自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,只要这何氏顶着一个丫头的名字,看谁还瞧得起她?谁愿意嫁到这家来。
这对那些爱惜名声,心性太高的人而言,被人家嘲笑,很有可能真的上吊。
但对于惜娘而言,生气归生气,她现在过的这么幸福,怎么可能真的自己气出个好歹来,在这,晚上袁瑜对她百般温存,甚至还对惜娘道: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你放心,这个仇,咱们怎么都会报的。”
“嗯,没事儿的,这种事情咱们辩解解释,太过在意,人家反而觉得你对号入座,还是平常心对待吧。”惜娘靠在袁瑜怀里。
袁瑜很心疼娘子,但自己现在毕竟只是个七品编修,只能揽着惜娘。
然而奉圣夫人还是很有分量,当今皇上对这位乳母很尊敬,这乳母在皇上面前哭诉和瑞郡主讽刺她奴才长奴才短的,皇上颇为护短罚和瑞郡主岁禄一年,令归郡主府闭门思过,无诏不得入宫。